第五十六章

 

    全國的實況轉播,各家媒體鏡頭都對著一個人、一張臉,大家都在等…那個從剛剛出席就醫直保持沉默的人,金泰妍。

 

    「我…」才開口,就一陣閃光燈以及快門聲,抬起頭,金泰妍的表情很淡然,也可以說沒甚麼表情。

 

    「昨天的事情讓大眾對於這件事擔心了,這次的事件很抱歉給各界都添麻煩了…」

 

    「金泰妍小姐…」

 

    很快一堆記者都開始爭相發問,坐在電視機前的Jessica拿著遙控器,也同樣沒有甚麼表情。

 

    電視裡面的金泰妍聽著媒體的話,一一回答,卻很避重就輕,對於為什麼要這麼果斷的拒絕,一直沒有太大的表態。

 

    直到有記者詢問了這次與她參與演出的男藝人,金泰妍的表情才有些微變化。

 

    「這次這樣拒絕節目,絕對跟他沒有任何關係,希望大家不要再打擾他。」

 

    「他是個很好的人,我不希望你們把矛頭指向他,這些都應該由我一個人承受。」

 

    慢慢的,本來坐在沙發上面的Jessica緩緩起身,有些不可置信的看著電視,握著遙控器的手越來越緊。

 

    金泰妍…妳…!

 

    「聽說妳跟他私底下出去吃飯的頻率蠻多的。」

 

    「那是討論公事。」泰妍說完頓了頓:「其他的我不予多談。」

 

    適當的沉默是種技巧,但是金泰妍的沉默卻讓大家開始沸騰起來。

 

    「聽說這個節目很多藝人選擇下車的原因都是因為個人感情生活有了轉變或是…結婚,泰妍小姐是不是有這方面的困擾才會這麼果斷的拒絕這次的邀約。」

 

    泰妍看著鏡頭,此刻在電視機前同樣看著她的Jessica,突然覺得這個人好遠…

 

    「這個我不能說,但是我有在我心中重要的人。」泰妍看著鏡頭,一字一句的回答…

 

    媒體開始爭相訪問,大家都在揣測是誰,泰妍用右手撩了髮,鑽戒的光忙在媒體的鏡頭前閃了閃,她淡淡的說:「我只是認為,愛情上,對方跟我都不該演戲…」

 

    「您說的對方是這次與您合作的男藝人嗎?」

 

    泰妍沉默,對於這些發問只是微笑,卻讓Jessica更迷網了。

 

    她迷惘的不是別的,更不是泰妍的言語,就連鏡頭也發現了…泰妍的無名指上面帶著的,是婚戒。

 

    記者會接下來幾乎都是朝著金泰妍的緋聞對象打轉,Jessica蒼白著臉,咬著唇看著,目不轉睛的模樣竟然讓走進來的允兒有些發寒。

 

    「別看了。」走上前,允兒想要拿起遙控器把電視關掉,卻發現Jessica緊緊的握著,拿都拿不起來。

 

    「西卡姐姐!」允兒又施了點力,卻還是徒勞無功。

 

    Jessica的表情讓允兒皺眉,她接到今天下午金泰妍要開記者會的消息後就趕來Jessica得住處了,秀晶還要上課,她擔心…

 

    就像現在這樣…

 

    「那是公司的行銷手法…他們這次是打算讓泰妍埋入緋聞中。」允兒擋住了電視機,蹲在Jessica面前。

 

    Jessica一直沒有說話,好像直到好久當電視機的記者問題問道都快沒問題,終於在泰妍起身離開前,問出一個勁爆性的話題。

 

    「如果妳否認是合作對象,那對方可能是女的嗎?不然您為什麼避而不談?」一句話突兀的出來,讓本來要起身的泰妍還有電視機前面的Jessica跟允兒都回神。

 

    泰妍在桌子下的手緊握…公司不是沒有準備這到問題,應該說…那個記者根本是公司安排的。

 

    這是她最不想回答的,咬了咬牙,泰妍對著鏡頭發話。

 

    「我沒有這種奇怪的傾向…」泰妍轉過頭看著媒體:「當然別人怎樣,我絕對尊重,對於這社會上的種種愛情我給予尊重,只是絕對不可能發生在我身上。」

 

    這論調說完,泰妍頭也不回的離開了,即使泰妍後面那句話有些消毒作用,卻還是被歸類為歧視了同志文化的發言,很快就在網路上面廣為討論,幾乎是一片稀噓。

 

    而在電視機前面聽著的Jessica,只是默默的關掉電視…她在泰妍說完開頭就把電視關掉了,允兒有些無奈的瞪了電視一眼,卻根本多餘,何必跟電視生氣呢。

 

    「西卡姐姐。」走到房內,允兒看著縮回床上的Jessica,心裡抽疼了。

 

    聽到自己的情人說出這樣的話…沒人不會難過的。

 

    走到床邊,允兒坐了下來,想了想,還是開口:「我想她不是故意的。」

 

    Jessica縮在被子裡面的臉慢慢的抬起,眼睛是乾涸的,但是語氣卻有些不穩。

 

    「允兒,我是不是很傻…」Jessica的樣子讓允兒不自主的環上她的身子,把她攬進懷中…

 

    「她都那樣說了,我卻在意…那個戒指…不是我給她的那個…」

 

    「姐姐…」

 

    「演藝圈真真假假很多…但是金泰妍忘記了…」Jessica靠近允兒的懷抱,低語…

 

    「她的話…我都會放在心上…」

 

    那天晚上,Jessica躺在允兒的懷中,卻數著對方的呼吸,等待對方沉睡,看著陪著她的允兒熟睡,她卻一點睡意都沒有,她緩緩的掙開懷抱坐起身,卻沒太大動作,她不希望讓允兒發現…說出來可能都要笑話大家了…她竟然…睡不著。

 

    拿起手機,Jessica滑開鎖,看到只有一通未接來電…是金泰妍。

 

    她該高興嗎?金泰妍還是在乎她的,下了記者會沒多久就撥了這通電話給她,只是她沒有接,握著手機的手遲遲沒動作,Jessica把自己縮起來…她不想要聽…不管是解釋或者是安慰…

 

    也不想聽金泰妍對她說對不起。

 

    她現在…不想聽…

 

    遲疑了好久,Jessica只傳了封訊息,裡面的話短短的,卻在傳出去後很快就被對方點開…

 

    金泰妍也同樣在等…一晚上沒有回應她的Jessica。

 

    〝記者會我看了…〞

 

    泰妍同樣睡不著,同樣不敢聽到對方的聲音,猶豫了好久,才傳過去,這次只有短短的一個字。

 

    〝嗯…〞

 

    兩個人有默契的沒有打給對方,只是靠著文字…

 

彼此…都怕失控

 

    〝泰妍,taessica…會消失的。就像妳今天說的,演藝圈的金泰妍沒有那種傾向。〞

 

    Jessica按著螢幕,直到現在她一個人,眼淚才滑出,委屈的她無處可以宣洩,她答應過金泰妍要懂事了…

 

    〝同樣演藝圈裡面的Jessica,也要離開金泰妍,對嗎?〞

 

    泰妍看著一字一句,卻不知道要回甚麼,今天的她比起以往都要孤獨…

 

    她沒有了秀英…

 

現在,也沒有Jessica了。

 

    〝我們暫時…不要見面了吧。〞

 

現在的她,得把Jessica放在安全的位置上。

 

    她已經推開了,就不能後悔。

 

    泰妍躺在床上,側過身子看著另一邊的空位…

 

那裡…有她的味道。

 

    她沒有回答最後那封簡訊,她知道這樣沒個回應很不好,就連Jessica都覺得兩人不該見面了,並且自己開口跟她提。

 

    這是兩人現在最應該採取的相處模式。

 

    但是…

 

    「……」泰妍皺起眉,抱著被子,把臉埋在裡面,整個肩膀顫動著。

 

    「…嗚…嗚…」

 

    她…好想她…

 

    想見妳…

 

 

 

 

    接連幾天,允兒都在Jessica這邊佔住,但是卻發現Jessica越來越虛弱,直到幾天後她才發現,事情沒有想像的簡單,Jessica根本沒睡覺。

 

    會發現不是Jessica告訴她,而是她發覺每天早上幾乎都是對方先起來,再以前她不是沒來找過她過夜,也不是沒一起同床過,所以晚上她故意假裝睡著,直到自己的呼吸平穩,時間一點一點過去,一直摟著她的Jessica緩緩的放開她。

 

    她不敢睜開眼,只能從小小的縫看著坐在床上的Jessica捲縮著,卻遲遲沒有辦法進入睡眠。

 

    允兒拿這樣的她沒辦法,自己也無法在這裡住太久,這裡的住戶都是大明星,新聞記者很常在這裡出沒,雖然最近因為金泰妍的事情多少沖淡了,但是Jessica在怎麼說也還是在上次謾罵粉絲的風波中,事業狀態也一直被冷凍,在這樣下去真的會沒有轉圜餘地…

 

    鄭秀晶也沒辦法幫忙,大學的課業比起高中還要繁雜,加上鄭秀晶又是滑冰社的社長,帶著社員去全國比賽了,允兒不想要秀晶出去比賽還擔心這事,沒膽把這事告訴她,只要她好好比賽,得個獎回來…所以要秀晶能陪著Jessica,幾乎沒可能。

 

    「姐姐。」一天早上,在Jessica乖乖的啃著她烤的吐司時,允兒開口。

 

    「去我那裡住幾天好嗎?我已經跟侑利說過了,這幾天就當作度假,別呆在這裡悶著了,好嗎?」

 

    Jessica沒有甚麼太多的意見,她本來就悶得慌,是自己主動跟金泰妍提暫時不要見面,即使…她根本是從提了以後,就後悔了。

 

    她想她,就算不能想,也還是會想…

 

    好悶、好痛…

 

    抱著或許去允兒那裡可以讓她忘卻一些這種悶痛…Jessica簡單的整理行李後就隨著允兒一起回到了她的住處。

 

    可是她忘記…她跟權侑利,根本沒有合過。

 

    「妳說她要住在我們這幾天?」侑利有些煩躁,用修長的手指攏了攏她的長髮,語氣很無奈。

 

    「妳別這樣,Jessica最近被冷凍,心情很不好,妳對她好一點嘛。」允兒跟侑利在她們的房間裡面,正確來講這是以前權侑利的臥房,只是兩人交往後久而久之就比較常待在這間房,原先允兒住的那間房子本來就是空房,現在讓給Jessica住幾天剛好。

 

    「妳想的真美好,我哪知道她被冷凍會不會心情不拿我出氣。」侑利不太高興的說著,雖然玩笑意味大,卻還是感覺得出她不大歡迎。

 

    允兒無奈的嘆口氣,有些氣悶,Jessica在她心中很重要,雖然重要但那不是愛,這次事情她覺得她必須幫Jessica,但是在跟侑利溝通上卻讓她很無力。

 

    「妳別這樣,妳明明知道…姐姐她當年如何幫我的,我不想她在演藝事業受創時還置之不理,妳應該知道我不是這種人。」

 

    侑利看著允兒,有些心疼,也軟了心,拉過允兒的手把她抱進懷裡,才開口:「我知道,當然知道,真要說我也該謝謝她…」

 

    但是就是謝不起來啊…

 

    「不會待很久的,我只是不想要她一個人一直待在她那裡。」允兒討好的說道,侑利倒被她的語氣逗笑。

 

    「沒不答應妳,幹嘛一副我好像惡婆婆的樣子。」她記得她剛剛還幫Jessica提了行李上來,語氣也只是無奈沒到反對啊。

 

    「其實還有一件事…」

 

    「嗯?」侑利抱著允兒,不解的歪頭。

 

    「我想回去工作,這陣子都沒接通告,現在姐姐這樣,最近有一場戲說不定可以幫助姐姐重新再起…」

 

    侑利沒有說話,只是把下巴靠在允兒的額頭,緊緊的抱著允兒。

 

    「生氣了?」允兒蹭了蹭她,問著。

 

    「沒有啦!哪那麼愛生氣。」侑利搖搖頭,低下來親著允兒的臉:「妳是該回去了,那個地方是妳的天空,妳的翅膀可以讓妳在那裡翱翔。」

 

    「妳答應了?」

 

    「能不答應嗎?」侑利親了親她的嘴,好笑的問道。

 

    「可能…不行。」

 

    說完就被侑利壓在床上,朝她來個法式熱吻。

 

    「那妳還問我!」侑利把允兒抱進懷抱裡面,拉起棉被把兩人蓋起來,允兒笑了,兩個人窩在棉被裡面。

 

    本來的歡笑換成嬌喘,好像…每次都會變成這樣?

 

    要允兒回去工作侑利當然沒意見,自己之前狀態不好,但是現在好多了,不需要允兒這樣為她犧牲,權侑利的允兒,她自己不想耽擱她。

 

但是今天晚上可不能再把允兒借給Jessica,她已經沒有抱著允兒睡好幾天了,她睏。

 

 

 

 

    另一間房內的Jessica睡不著,翻著允兒書架上的雜誌,不經勾起淡淡的笑容。

 

    其實待在這間房間有些不好意思,屋子裡面不管是海報還是收藏的雜誌,都有她的影子,她有聽過允兒還沒認識前就是她的粉絲,但是沒有想到會道這種程度,每個雜誌裡面有她的頁數都標記,看來這個妹妹真的很崇拜她。

 

    還沒遇到金泰妍前的她…是長這樣子啊。撫摸著雜誌上自己的樣子,覺得那樣單純為演藝圈的那份好奇心而努力打拼的自己,好遠。

 

    自己都覺得諷刺,曾經那麼熱愛這份工作的她,現在竟然被冷凍,連自己翻身的力氣都沒有…

 

    翻了幾頁,視線被那個她朝思暮想的人抓走…是金泰妍。

 

    同樣,那是還沒愛上她的金泰妍。

 

    有著從容自信,在演藝圈有自己的作風跟路線,從不捲入緋聞或是醜聞中。

 

    說起來她們這段感情…讓兩個人改變好多。

 

    最近她的金泰妍像個陀螺般的繁忙,打開電視幾乎都有她的消息,種種緋聞還有上次的不當發言讓她倍受爭議,從那天晚上那只回了ㄧ封訊息後,泰妍幾乎完全跟她斷了連絡,看著這樣的她,就連Jessica都想問…

 

    金泰妍…妳後悔嗎?

 

    我們的愛情,妳是不是後悔了?

 

 

 

 

    清晨,Jessica捲縮在允兒房間的床上,聽到了開門聲,允兒的腳步她認得,只是她不想睜開眼。

 

    「西卡姐姐,我知道妳醒著。」允兒蹲下來,讓自己視線與Jessica同高。

 

    允兒輕笑,一隻手搭上Jessica的臉蛋,看著她假寐。

 

    「我知道妳不喜歡我擔心妳,也知道妳一直在失眠,這次是該換我幫妳了。」允兒柔柔的笑了,不管對方有沒有看到:「姐姐,我一直很喜歡妳呢。」

 

    Jessica緩緩睜開眼睛,跟允兒對視著,林允兒看著她,調皮的笑了:「如果我沒遇到侑利,我想…對妳這種崇拜會因為認識妳而變成愛也說不定。」

 

    在她的眼中,從第一次見到幫她解圍的Jessica,一直到一路帶著她在SM經紀公司工作,Jessica一直是完美的。

 

    外表非常冷艷,緊抿著嘴巴不笑時幾乎會把大家凍死,卻也因為這樣散發出一種貴族般的高貴氣息,無法靠近不是因為恐怖,而是那氛圍實在太過精緻,就像隔著玻璃觀賞精緻的藝術品般。

 

但是認識她的人又覺得她溫柔隨和到不可思議,不管妳怎麼鬧她,她好像永遠無法對妳真的生氣,常常在她跟秀晶鬧完,睨她們一眼,隨即就笑了。

 

    「不過,我遇見了權侑利,她讓我知道愛;而姐姐,遇到了泰妍姐。」

 

    「允兒…」她到底想要說什麼?

 

    林允兒笑了,像個純稚的小孩般,單純的笑了:「我喜歡姐姐,當然會好好保護姐姐。」

 

    「我覺得你跟泰妍姐的感情很珍貴…姐姐,不要放棄好嗎?」

 

    Jessica看著允兒的臉,久久才開口:「我從沒有要放棄,不曾想過。」

 

    聽著Jessica的發言,林允兒點了點頭。

 

「那就好。」

 

    起身前,她看著已經坐起來的Jessica,很認真的說:「姐姐,如果說姐姐迷網的話,那這次讓我當妳的支持者吧。」

 

    林允兒握住Jessica的手,給Jessica她想要的。

 

    「妳跟泰妍姐,能在一起真的很好,光站在一起,我就覺得美。」

 

    她知道Jessica迷茫甚麼,這段感情,在金泰妍開記者會開始,Jessica又開始亂了,她們兩個的感情,至今Jessica身邊沒有半個人支持。

 

    林允兒不在乎當這段在外人眼中是錯誤、刺眼感情的見證人。

 

    她崇拜的好姐姐,林允兒只希望…Jessica可以順順利利。

 

    走出房門口的林允兒,看到幫她拿了外套的權侑利,對她…林允兒露出了柔軟的笑容。

 

    而她,有侑利支持著。

 

    「我去上班了。」久違的,這句話由允兒口中喊出,就連她自己都有些懷念。

 

    侑利點點頭,對她勾起微笑:「嗯,路上小心。」

 

    Jessica在房間,看著無名指上的戒指…輕輕的吻上。

 

    「謝謝妳…允兒,妳是我們這段感情,第一個認同者、支持者。」

 

    如果說金泰妍這段感情有崔秀英這樣的好友幫助…

 

    那Jessica有的…就是林允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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